迟开的花朵:缅甸“五边形诗社”华文诗歌论(七)

迟开的花朵:缅甸“五边形诗社”华文诗歌论(七)

生命不断冲向时间又惧怕时间,犹如时间因附丽于生命而有意义,因脱离生命而失去意义。这种矛盾性使诗人倍感困惑,令其诗歌在此更表现为不确定的和能指的。但那种中心情绪并没有散去。生命、死亡、时间,不断袭击诗人,又构成诗的意味和思想。譬如“古钟上的大风,是哪个朝代。

古钟上的大雨,有没有年代坟冢里,树下大起大落的民族,远而去的年代,梵音攀越山寨,我不得不,敲响铸凿千年的坟墓,钟声响起,钟声远去,如梦醒来,如人离去”(转角《古铜钟》)。显然,危机四伏于时间,因为每一个钟点都可视为最后的一响,不断地响起又远去的钟声,带来连续的恐惧与疑惑。时间连续消失,生命连续消失,存在终将最后消失,时间由那不可视的变为明显,从而成为一种生与死的象征,包含着最终消失或刹那永恒的象征。再看这样的诗句:“想旅行海边,深山里和小木屋一起深深呼吸,想法习惯性的偷步前行,动作却每次都大声喊来不及看著床头的照片,方才懂了聆听,用姑爹送的二胡保存了流下的哭泣,疲惫和不安全感互相为敌都说没有谁愿意,时间…等不及…开始回忆”(方角《时间等不及》)。时间的可能性迫使诗人采取一种可能的方式接近它。时间面向未来,希望与遗忘俱在,“每一天早晨影子都很困,美声的闹钟陪梦游了趟月球,过去在‘漫游’ 回音变很重,记忆原来在未来很空洞,我不懂,已慢慢学会承受”(方角《记忆在未来变很重》)。诗人的思绪在此大胆地一跃,他想在时间之中离开时间,经过并跨越时间,使时间在回忆里驻留,却反成就了记忆的空洞。在这首诗中,记忆与时间获得统一,可见诗人对时间的思考是具有一定代表性的。这首纯梦幻的、马拉美式的诗歌诱惑我们不断陷入记忆的不确定性中,陷入时间、陷入生命、陷入不可知、陷入不可思议及陷入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。其间流动的意象所导致的空间的不断转换,以及情绪的漂浮变迁,就是诗人体验时间并对此所作的反应,时间在拆毁这个由记忆建造的世界,它使诗人“已慢慢学会承受”。时间代表某种残酷的欲望,获得时间是以记忆变得“空洞”为代价的,这使该诗从浪漫主义的台阶跌落现实,而变为一种沉思。不断的生机与空洞的记忆平分了这首诗,因为诗人知道,经过生命必须通过时间——欲达彼岸者,必通过记忆的隧道。

此外值得注意是,在“五边形诗社”的诗歌创作中还出现了一种表现“庸常美学”倾向。部分诗作沉醉于“庸常生活场景与情爱的喃喃絮语”的不断重复之中,其中一角和方角的诗作中“庸常生活的特征”表现得比较醒目,似乎是以一种平民姿态出现于世人面前,倾向于以缺乏古典诗意的“口语化”、“私语化”的文字抒写庸常生活经验和庸常生活感受,在“食色——性也”中表达他们所体验的人生况味。这种将诗歌拉下神坛的形而下行为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具有一定的颠覆性,它让琐屑生活与心灵经验有了更多的交融互涉,拉近了文本与读者的心里距离,是当代生活情境和精神虚弱症候在诗歌中的显影。但是,这种“口语化”与“私语化”的表达显然缺乏深刻的思想力度和文化批判深度,致使平民化意识极易滑落为生命意识的匮乏,琐碎庸常的诗情极易转化为世纪末颓废的游戏人生情趣,而且“私人化”叙述还极易沦为诗人秘密的兜售与读者的偷窥。

萧成

(摘自第八届华文诗人大会论文集)

(待续)

(本报道为缅甸《金凤凰》中文报独家编译报道,未经本报许可,不得转载、摘编)